中新社北京7月31日電 題：聚焦三中全會，讓改革愿景變成幸福實景

　　作者 闞楓 袁秀月

　　7月召開的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為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作出系統部署，繪就了氣勢恢宏的改革畫卷。

　　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式現代化研究院院長張翼近日接受中新社“中國焦點面對面”專訪時表示，二十屆三中全會擘畫的改革藍圖更加注重系統集成和問題導向，通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動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國家治理與社會發展更好相適應，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強大動力和制度保障，讓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

　　著眼“一盤棋”，突出制度建設主線是中國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鮮明特征。

　　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提出300多項重要改革舉措，都是涉及體制、機制、制度層面的內容。

　　“生產力的變化必然會引起生產關系的變化，生產關系的變化又引起經濟基礎的變化，這就要求上層建筑必須更加適應經濟基礎、國家治理更加與社會發展相適應。”

　　張翼說，中國的改革已經從單兵推進、重點突破的階段，轉入整體謀劃、系統布局的階段，要在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框架下謀劃，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上形成總體效應、取得總體效果，增強改革的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

　　“比如《決定》提出推動建設生育友好型社會，這項改革就既要在生育、養育、教育體系方面系統部署，還要從收入分配、社會保障、就業機會等方面整體推進，促進各領域改革和改進的聯動和集成。”張翼舉例。

　　堅持問題導向，瞄準急難愁盼，這是中國改革的重要方法論。

　　例如，隨著城鎮化推進，中國有規模龐大的農業轉移人口，戶籍制度改革成為備受社會關注的焦點話題。

　　二十屆三中全會的《決定》中提出很多有關“戶籍”的政策，包括“推行由常住地登記戶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制度”“全面取消在就業地參保戶籍限制”等。

　　張翼分析，2023年末，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超66%，但在戶籍人口城鎮化與常住人口城鎮化之間仍有明顯差距。如果繼續以戶籍人口來配置基本公共服務，勢必有很多人的基本公共服務無法在常住地解決。

　　“本次會議提出城鄉融合發展，推行由常住地登記戶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制度，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對于龐大的流動人口來說，這項改革是重大突破，也是重大利好，是普惠性、基礎性、兜底性的民生建設工程。”張翼說。

　　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全面深化改革的邏輯起點與價值依歸。

　　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大任務。《決定》明確強調，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目標任務，要“聚焦提高人民生活品質”，“健全保障和改善民生制度體系”也被單獨列出，專章部署。

　　“規范收入分配秩序，規范財富積累機制”“健全靈活就業人員、農民工、新就業形態人員社保制度”“滿足工薪群體剛性住房需求”……一系列民生改革舉措，承載著民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張翼表示，收入水平、分配狀況、基本公共服務供給都事關人民生活品質。以老百姓關心的收入分配為例，如何在初次分配中保障勞動者收入與經濟發展同步增長，在二次分配中保障低保標準線與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同步提升，如何解決好東中西之間的發展差距問題、解決好城鄉融合發展問題等，這些都是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課題。

　　張翼說，中國式現代化，民生為大。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要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讓改革愿景變成實實在在的幸福實景。(完)

　　采訪實錄摘編如下：

　　中新社記者：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關鍵時期。從中國當前面臨的內外部環境來看，如何理解這個“關鍵時期”？

　　張翼：這次全會是在我們完成消除農村絕對貧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順利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召開的一次劃時代意義的大會，也是我們處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際國內環境錯綜復雜，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科技革命方興未艾，人民對美好生活產生了新期待的背景下召開的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大會。我們要實現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的中國夢，就必須更好解決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國家治理與社會發展更好相適應等重大問題，這是理解“關鍵時期”的大背景。

　　中新社記者：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全面深化改革，二十屆三中全會聚焦“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此次改革的“全面”與“深化”體現在哪里？

　　張翼：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二十屆三中全會明確，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繼續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改革的根本方向是“進一步”和“繼續完善”，強調的是一脈相承與守正創新，強調的是由新形勢新任務所促進的以制度為主線的改革，是以上層建筑的改革促進經濟基礎發展的改革，是以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更好適應社會發展的改革。

　　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全面”與“深化”更明顯地體現在制度建設的系統集成和體制機制的理順方面。中國的改革已經從單兵推進、重點突破的階段，轉入整體謀劃、系統布局的階段，要在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框架下謀劃，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上形成總體效應、取得總體效果。

　　中新社記者：本次三中全會明確到2029年完成本次《決定》提出的改革任務。你如何看待這一“時間表”的設定？

　　張翼：黨的十九大設定了“兩步走”戰略，第一步是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第二步是從2035年到本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從這個時間表上可以更好理解，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關鍵時期。因為2029年距離2035年只剩下6年時間，必須在從現在開始的未來五年完成三中全會制定的300多項重要改革任務，突破體制機制障礙，釋放制度紅利，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為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打下扎實基礎。

　　中新社記者：我們常說，改革必須牽住“牛鼻子”。本次三中全會提出“以經濟體制改革為牽引”，經濟體制改革的措施中，哪個是你最關注的？

　　張翼：此次經濟體制改革最大亮點，就是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高水平就是既要有活力，又要有秩序，既放得活，又管得住。我們要嚴格按照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原則，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同時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實現市場對資源配置效率的最優化和效益最大化。

　　同時，我非常關注《決定》提到的堅持和落實“兩個毫不動搖”：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當前民營經濟在解決新增就業方面是主力軍、主戰場，每年新增的就業人數大部分都是在民營企業解決的，在這種情況下，要改善民生，提高人民生活品質，提高人民的收入水平，尤其是提高人民的可支配收入水平，就要在發展公有制經濟的同時，進一步支持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主要是支持民營經濟的發展，調動民營經濟的積極性。

　　中新社記者：這次全會《決定》中多次提到“分配”這個詞，提出完善收入分配制度，規范收入分配秩序等。當前，我們在分配制度上有哪些堵點難點，改革的方向是哪里？

　　張翼：我認為第一個問題是伴隨科技進步、人工智能的發展、在“人工智能+”產業體系的建成過程中，如何處理好資本與勞動者在分配中所占比重的問題，處理好初次分配中保障勞動者收入與國民經濟的發展同步增長的問題，處理好經濟增長與民生改善的問題。

　　第二個問題就是要解決好縮小地區發展差距的問題，主要是縮小東、中、西之間發展差距的問題。在中西部地區，尤其是在中央財政轉移支付較多的地區，更要進一步升級改造傳統生產力，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要讓中西部地區跟上或大踏步趕上時代發展的步伐。

　　第三個問題是縮小城鄉發展差距的問題。中國式現代化的最大短板在農村。只有實現城鄉融合發展，才能逐步縮小城鄉差距，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

　　第四個問題是解決基本公共服務的均等化問題，是健全社會保障體系的問題。在二次分配中要強化社會保障，使低保標準線的增長與經濟的發展同步提升。在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方面，要找到將來發力的重點所在。

　　中新社記者：現在中國的流動人口規模越來越龐大，這次會議提出很多有關“戶籍”的政策，包括“推行由常住地登記戶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制度”“全面取消在就業地參保戶籍限制”等，怎么正確理解這些舉措？

　　張翼：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在2023年底超過了66%。但同時也要看到，在戶籍人口的城鎮化與常住人口的城鎮化之間，仍有15%至17%的差距。如果繼續以戶籍人口來配置基本公共服務，那勢必有很多人的基本公共服務無法在常住地解決。所以二十屆三中全會的一個亮點就是在這方面形成了重大突破，不再根據戶籍地配置基本公共服務，而是在常住地登記戶口，在常住地解決基本公共服務問題。

　　伴隨城鎮化的推行，人在哪里就業，在哪里常住，在哪里享受基本公共服務，這是一種權利。不能說我在這個地方就業、交稅、交社保，但是我的基本公共服務卻要在我的戶籍地解決，這與中國式現代化的要求不符。二十屆三中全會的這一重大改革，可以說極大程度地保障了流動人口的基本權益。

　　中新社記者：人口問題也是大家關注的焦點，特別是會議提出，以應對老齡化、少子化為重點完善人口發展戰略，“推動建設生育友好型社會”。建設生育友好型的社會，會有哪些方面的改變？

　　張翼：建設生育友好型社會，要在生育、養育、教育成本的降低方面大做文章。婚育年齡段的人口，肯定會根據各方面的成本來考慮要不要結婚、要不要生育的問題。生育成本的降低，就有可能穩住生育率并有可能提升生育率。養育成本要根據家庭的總收入來看，改革的紅利要適當地向低收入群體傾斜，體現更多的社會公平正義價值。在教育成本方面，要促進公益性教育資源尤其是公益性優質教育資源分配的均等化。生育友好型社會的建立必須堅持系統集成原則，不能僅從生育、養育、教育的單一視角去理解，而要從收入分配、社會保險、就業政策、住房保障的配置等方面多元整體推進。

　　中新社記者：你曾說過“城市要增強吸引力，農村也要加強農民職業化”。此次全會針對農業和農村發展提出很多改革，你最關注的改革舉措是哪一項？

　　張翼：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推進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解決了人民的吃飯問題。現在，需要我們在新發展階段解決新的農業農村農民問題。農民通過自愿有償的土地流轉，實現了碎片化土地的大田化，形成了適度規模經營。農業已經從原來依靠人力、畜力和自然力的生產階段，推進到機械化、智能化和合作社化的現代生產階段。在這一歷史性轉變中，城鎮化與農村人口的居民化特征就更為突出。居住在農村的人口并不一定全是農民，農民也并不一定住在農村。因此我們才強調要實現城鄉融合發展。

　　要提升農業的現代化水平，提高農業的勞動生產率，推進人工智能+農業的生產模式，就需要培養職業農民。職業農民的培養是保障農業安全的一個重要支點。通過職業農民的種植，才能更好保障糧食生產過程的安全性、糧食總量供給的安全性和糧食消費的安全性。可追溯農產品的推廣，有利于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當然，在城鄉融合發展的大背景下，城市要打開市民化的大門，使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的成色更足，使每一個農民工都能夠與城市戶籍居民一樣平等享有“同城化基本公共服務待遇”。